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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出了大红灯笼，排成整齐的排，伸向远方，连同道路的末端起，消失在重重夜之。
这是除夕之夜，人人都在家，围着火炉，依着家人，富贵贫穷，都能得这夜的团聚。
她站在街头，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心茫然若失。
她的父亲，此刻正在皇室家宴上，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他的正妻，他为了心的筹谋，忍辱负重；她不能不支持他，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她的母亲，此刻正依在心爱的男人怀里，那个男人不顾危险，冲破了重重封锁，只为了在今夜陪在她身边；她不能不成全她，不能让她因她而犹豫退怯。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了今夜，她就十二岁了。
很多女孩子，就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正式开始接触家务，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的主母。
那么她呢？她的十二岁又会是怎样？
脚尖顿，迈了出去。
“姑娘？”小满匆忙追上了她的脚步，忍不住低声唤她。
小满不是个爱给主子建议的丫鬟，可这明显不是回林家的路，深更半夜，她们主仆两个女子走在外面，要多不妥就有多不妥。
林嘉若仍旧声不吭地走着，没有回应她，小满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檐上浓夜如墨，空里流霜似霰。
忽有点红光颤颤巍巍而来，显然是有人提着灯笼行走在夜。
林嘉若掉头准备避开，却听到前面那人惊讶地喊了声“四姑娘”，嗓音低醇如酒。
石桥之上，绯衣乌氅，雍容俊雅，林嘉若朝他微微颔首，不情不愿地招呼道：“袁大人。”
袁宴缓缓地走向她，目光幽暗晦涩。
桥畔水边，枯木之下，少女披着件大红的猩猩毡，犹如树红梅，寒夜雾笼，暗香浮动。
“你怎么在这儿？”袁宴问道。
林嘉若在他的问话里听出了隐隐的愤怒，不解地蹙起了眉心。
寒冬深夜，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结了层似有若的青霜，袁宴心蓦然软，叹道：“要么现在送你回家，要么跟我走！”
层雾气自她的眸飘浮而过，她抿了抿嘴，道：“我不回家！”
袁宴将她带到了上次藏身的院子，屋子里，她的弓箭就挂在墙上。
上次离开之后，她直忘了去取，袁宴也没有拿来还她。
屋子里生起了暖炉，林嘉若脱下外衣，伸手取下弓箭，入手微沉，心里仿佛踏实了些。
上回来的时候，这里似乎是没有人的，这次来居然多了好几个下人，才进屋没多久，便热茶细点捧了上来。
林嘉若连吃下了两碟点心，很快又捧上了两碟，她又吃了两块，才停了手，喝了口热茶，睫毛闪了闪，飞快地看了袁宴眼，不好意思地说：“我吃饱了……”
袁宴挥挥手，让人把点心撤了下去，揶揄笑道：“我们袁氏，还从来没出过饿死的家主呢！”
林嘉若脸上红，低声解释：“家宴上吃太少了……”
袁宴淡淡笑，道：“那么，现在就请家主大人交代下，大过年的，你个小姑娘，为什么会个人在外面？你不是应该和你的父亲起在宫赴宴吗？”
林嘉若垂下眼眸，轻声道：“我身体不适，没去赴宫宴。”
“身体不适你还个人跑出来？”袁宴突然拔高了嗓音，“林家的长辈呢？你母亲呢？他们知不知道你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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