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面的小丫头分明是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虽然自己这趟总算是没有白跑，但看到凌波那自嘲寥落的眼神，李隆基却总感觉自己这趟来错了。他不由得把手伸到袖子里捏着刚刚陈莞送来的那封信，想起自己原本准备拉着罗琦出城射猎，最后却匆匆赶来了这里，想起今日自己出门之前对妻子王宁的疾言厉，他不禁又摇了摇头，谁料这时凌波又开口说了番话。

  “王同皎毕竟是驸马，若是陛下连他都杀，那么张柬之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当这些碍眼的人都除了，不是轮到那个不知收敛的李重俊，就是轮到相王或是太平公主。三哥你现在提醒我这些，不怕我以后心肠硬，帮着韦皇后和我那个伯父斩草除根？”

  端详着那张讥诮带着冷然的脸，李隆基忽然笑了起来：“你是武家嫡脉，对于武三思来说，比崔湜郑愔这样的人更加可靠，要是你不藏拙，武家第谋主只怕也是非你莫属。狡兔死走狗烹，你若不是懂得这些，何必坚持不肯住在宫？十七娘，想必你也很清楚，天底下美男子多的是，韦皇后却偏偏只要武三思，不过是为了她需要武家。武家如今是韦皇后手上的刀子，但只要该杀的人都杀光了，韦皇后未必不会把武家脚踢开。毕竟，韦家的人还没死绝了。”

  凌波苦涩地笑了笑，继而便深深吐了口气，把心郁结的苦闷沮丧挫败失望，乃至于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驱赶了出去。人人都说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自己的举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乃至于想要隐藏的东西也难以幸免于难。其实，她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够愚蠢点，做个饱食终日的贵妇人不是很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