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的脾气真倔哪！”温柔说完才觉得有点失言，尴尬道：“抱歉，我有点口不择言。”

  陆策微微笑，也没介意，只道：“他和我计较，倒也有半原因是为了我好。”

  “此话怎讲？”温柔不太明白。

  “那日圣上想要严处云州知府，附和圣议的人占了多半，我当着武百官的面，顶得圣上言相对，扫了他的脸面，惹得龙颜大怒，当即将我罚奉二年，让我回去思过。”陆策的语气淡漠，就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到家后我爹又教训了我番，说了不少为官之道，我只回他四个字，‘忠君爱民’，他就脚将我踢出了家门。起初我心里也忿恚难平，回头气消了再想，他大概怕圣上退朝后愈想愈生气，到时下旨加倍罚我，于是先赶我出门，多少带点平息圣上怒气，好令我不再受罚的用意。”

  陆策很少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后就默然不语了，只向前慢慢踱着步子。

  “那——”温柔迟疑着问道：“你后来怎么不回家。”

  “回家？”陆策脸上露出抹奇怪的笑容，道：“我怎好剥夺祖父教训儿子的乐趣？”

  温柔恍惚看见只乌鸦在眼前呀呀叫着飞过，十分语。

  陆策自己想想也觉得有点好笑，最初不回家，自然是为了赌气，后来是拉不下这个脸，毕竟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又是被赶出来的，回去后，他爹指定脸沉，爱理不理道：“你还有脸回来？”到了此刻，他完全是觉得在外面的日子过得也蛮自在的，起码不用成天挨训受骂，加上发现祖父有了教训父亲的借口，隔三岔五骂上顿，追打场，精神加倍抖擞起来，连身体都越发硬朗了，如此举两得的事，何乐不为？

  两人各想各的心事，又默默走了段路。

  温柔这才追问道：“那云州知府后来怎样？”

  “他？”陆策淡淡道：“有惊险，倒是没什么事，革职留任了年，又官复原职了。”

  温柔心念动道：“你让我去云州是——”

  “好有个照应。”陆策坦然道：“你若要继续做生意，免不了会被地痞赖骚扰，若是遇上贪婪点的官吏，赚的钱没准还不够上下打点。莫万江是个好官儿，云州被他治理得不错，适合安居。”

  “这样……不太好吧，岂不是又让你欠人情债？”温柔觉得自个已经承他太多的情了，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何况这去，原本打算各自天涯，最好老死不再相见，才能慢慢将他遗忘，若是又欠了他的债，心下越发不安，哪里还忘得掉。

  “户籍的事我会替你办妥，建议你去云州，也只不过知道莫万江这个官儿清廉，该纳的税绢，你分都免不了的，何来欠人情之说？”陆策说着，忽然顿下脚步，眺视前方道：“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