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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嫣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脸上重新出现了做梦般的神情,她缓缓起身,朝着“极乐”那边走去,回到她开始待着的那个不起眼的位置,眼神放空,低声喃喃着:“驷儿……告诉阿娘,举世毁之而不加沮,前句,是什么呢”
南宫驷在发抖。
他跪在地上发抖,他没有被任何东西所控,可是他觉得天罗地,哪里都没有出路。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毁之而不加沮。
这是他阿娘希望他做到的,好难。
真的好难。
小时候背晦涩难懂的逍遥游也好,还是令他十箭必须命九次红心也罢,都是太难太难的事情。
如今,她跟他说,要用他父亲的血,去加固蛟山的血契。
他听着外头那哀哀惨叫,只听声音都知道苏醒的龙尾变成的甲虫会有多可怖,他又想起叶忘昔,还在黑暗里独自迎战蛇潮,等着他尽快查明切回去的叶忘昔。
“驷儿……”身后是母亲的喃喃。
他缓缓抽出长剑,朝着南宫柳走去。
恨。
怎么会不恨
他看着这个男人——
怎么会不恨他
活挖了母亲的心脏,私通江东堂掌门,坑害碧潭庄李庄主,让儒风门毁于旦留下堆烂摊子和昭著臭名让他与叶忘昔惶惶然终日处可归犹如丧家之犬不就是丧家之犬他怎能不恨他!!
佩剑举起,雪光映亮了南宫柳的面目。
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稚子才会有的安详与平静。
南宫柳看着南宫驷,于是南宫驷的手就抖了,他别过头去,他说:“你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我起来我要坐在这里,我要等陛下……”
“什么陛下!”南宫驷朝他怒喝起来,心脏突突跳动,血管里血流奔涌,贲张,“那是你弟弟!出息呢南宫柳!那是你弟弟!!”
“是弟弟也是陛下啊。”南宫柳被惊着了,又缩成团,“你不要这么凶,你……你……你为什么哭呀”
我哭了吗
南宫驷怔愣地想。
我……我哭了吗
苦咸的泪水滚滚淌落,和佩剑起,跌落在地上。
南宫驷倏忽跪落于地,已是嚎啕。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恨他的,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恨到逼迫着父亲随自己到龙魂池,重铸蛟山与惘离的血契。
他为什么不能恨就是眼前这个人害的自己家可归,家破人亡,他凭什么不恨
可是……
可是真的下不去手啊。
当剑光照亮这个人的脸庞时,当他看到这个人眼角的皱纹时,他想到的,竟然是——
竟然是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啸月草场跌跌撞撞地追着瑙白金跑。
腿脚不稳,最后跑跌了。
容嫣站在他面前,对哇哇大哭的他说:“自己站起来。”
好疼。
可是真的疼,他挣扎了,也努力了,但却站不起来。
他伸出手,恳求娘亲抱他次,拉他把。
但是容嫣没有伸手,直都没有伸手。
最后是另只温暖的大手,将小小的他从地上抱起,抱到怀里,阳光洒下来,他看到张脸。
张年轻的,敦和的,好好先生般,总是慈爱和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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